23年前，永安市不到一年内发生两起命案。短时间内两位年轻女性被害，永安城内人心惶惶。然而，限于当时的技术条件，这两起命案久侦未破。凶手是谁？多年来，公安机关始终没有放弃对该案的侦破工作。2020年云剑行动开展后，永安市公安局再次启动命案积案的侦破工作。在省、市公安机关的大力支持下，经过对该案的重新梳理和细致排查，一块纱布保存的生物检材随着刑事科学技术发展让真相浮出水面……

公园河边躺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尸

2000年11月13日，永安市公安局一大早便接到群众的报警，某公园河边一名女性被杀害了。现场位于河边一草丛内，死者衣衫不整，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根据现场勘察，法医判定死者是被年轻力壮的男子扼卡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亡。死者身上没有身份信息，侦查民警只有挨家挨户开展地毯式走访排查。而后民警得知该女子郭某是名站街女，死亡地点也是她平时交易的场所。由此可以判断，郭某是在卖淫过程中被嫖客杀害。

死者接触的人员复杂，当时没有监控，技术手段也不发达，查找嫌疑人就像海里捞针。“那个时候，破案全靠两条腿、一张嘴，走访，排查，发动群众提供线索。我们汇集了各方面的信息，逐一梳理排查，依然没有更多进展。”该案的主办民警康春安说道。

参与现场勘察的民警万毅曾在死者体内提取到了精斑，这成了该起案件唯一的线索。但限于当时的技术，这对破案起不了多少作用。但万毅还是小心翼翼将这些检材用纱布阴干，用纸包裹保存好，他相信，总有一天，它们能发挥作用。

出租屋内又一年轻女性被杀害

上一次命案的社会影响还未消除，2001年9月3日晚8点，永安市公安局又接到一名卖淫女被人杀害的警情。案发现场是一处隐蔽的柴火间，从一处门进去，又拐了两道后，民警才看见一处半掩着的门，房间内橱柜、抽屉明显被翻动。房间内的床铺上，死者衣不蔽体、脖子被内衣缠绕，身上有多处指印点状血印，这血迹溶度不高且少，但这是现场唯一能提取到的生物检材，万毅对此倍加珍惜。

经过大量调查走访，警方排查出几名与死者有过关联的嫖客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当时是死者男友报的警，我们甚至怀疑过是不是他男友贼喊捉贼，也将其列为嫌疑对象，但这些人的血型都与在现场提取到的血样血型不符。”康春安介绍道，案件又一次进入死胡同。

技术发展，两起案件为同一人所为

过去，永安市从没有命案积案，主办民警康春安当时正是干劲十足的年轻民警，奈何努力去侦查了却没有结果，心中异常苦闷。又过了两年，因岗位调整，康春安只好把卷宗移交给新民警，并反复交待：“这两起案子局党委很重视，一定要多拿出看看是否有新线索。”移交卷宗后，这也成了压在康春安心中的一块石头，每每说起，他总觉得是个遗憾。

重案组民警每年都要拿出卷宗重新翻看，并请老民警一起商讨，看看能否碰撞出新的火花。2005年，DNA技术有了新的发展。民警将两起案件中的生物检材截取了部分送检后，得出了两起案件为同一人所为的结论。“知道是同一人所为，但不知道是谁。”万毅介绍，此后，两起案件才正式进行串并侦查。每次技术有新突破，民警都会将检材剪取一些，希望能找到线索，但未能有新发现。看着越来越少的检材，当时已经是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万毅心急如焚，每次都都要交待新民警，好好照看好这些剩余的检材，他相信这些“纱布”总有一天会发挥作用。

20年来，第二起命案的检材已经用完，只剩第一起命案的生物检材了，好在15年前就已经确定了两起命案是同一人所为。

2020年云剑行动开展后，三明市公安局高度重视命案积案侦破工作，永安市公安局再次启动“2000.11.13”和“2001.9.3”命案积案侦破工作。他们拿出仅存的一小块纱布，万毅嘀咕了一句：“希望能有新发现，要不然检材没了，可就再没办法了。”在省公安厅刑侦、刑技总队的支持下，经比对发现，犯罪嫌疑人可能在四川省邻水县。

“可能是努力加上运气，我们花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先排查出900多个可疑对象，再到几十个，再到最后三个，几经周转调查后一个叫冯某辉的曾在永安务工男子与犯罪嫌疑人高度相似。结合民警排查的20年前永安市6万余份暂住人口登记信息，照片出来后，我们所有办案民警都特别兴奋。”万毅说道。

喧闹的公园，抓捕时机就在眼前

确定身份后，办案组民警得知冯某辉在河南焦作工作。2020年8月28日，永安市公安局在三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指挥下派出抓捕组驱车18个小时前往河南焦作某工地实施抓捕。“20年了，现在在离嫌疑人最近的地方，再不能让他跑了。”时任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邓晓斌心理五味杂陈。

“这个工地有个好的地方就是很正规，只有两个出口，工人必须从这两个出口出入。但是我们手上的嫌疑人的照片是他十几年前户籍照片，长期在外打工的人，时隔多年，样貌发生了很大变化，单从外表很难发现嫌疑人。”据邓晓斌介绍，第二天傍晚六点多，工人吃完饭后聚在一起去散步。此时民警从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个工人在大声地和他家人视频聊天，这个声音是四川口音，抓捕民警立即提高了警惕，经过确认该男子就是嫌疑人冯某辉，民警一路跟踪步行了两公里。

此时嫌疑人在公园坐定，身边没有别人，外面是繁华的道路。抓捕组民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抓捕时机就在眼前，如果嫌疑人起身离开，各处四通八达，我们很可能错失良机，20年的努力就此白费。”邓晓斌一边安排人手及时联系当地警方给予协助，一边悄悄靠近，在嫌疑人毫无防备之时将其控制住。但让民警惊讶的是，面对民警突然的抓捕，冯某辉表现极为淡定，甚至在警车上时，还问民警：“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直到民警说出“我们是永安市公安局的。”冯某辉才开始神色慌张起来。

到达办案场所后，开始冯某始终不交待自己的犯罪事实，在证据和审讯攻坚下，最终冯某辉交待了20年前两起案件经过。

厌恶和报复心理，让他动了杀人念头

2000年，20岁出头的冯某辉在永安工地上当一名模板工人。在四川老家，他家人为其介绍了一个女朋友，但因分隔两地，血气方刚的冯某辉在工友的怂恿下去找了站街女，却被站街女“仙人跳”骗了钱财。冯某辉的身心受到了极大伤害同时觉得特别对不起女友。2000年11月13日，吃完晚饭后冯某辉像往常一样到街上闲逛，遇到站街女郭某且被她挑逗后，两人商议以10几元的价格进行交易。冯某辉当时的工资每天40多元，冯某辉付过钱后跟随着郭某来到河边。在要进行交易过程中，冯某辉又想起被骗的经历，对女朋友的愧疚之心越来越强烈，冯某便把这些让他心理难受的因素都怪罪在郭某身上，就对郭某有了杀心。发生关系之后，冯某辉顺势将其杀害，郭某几乎没有反抗。看到郭某的舌头伸出来了，冯某辉才在害怕中逃离现场。

案发后，永安市公安局民警全力排查，排查到冯某辉宿舍时，冯某辉恰好不在。听工友说起河边命案，警察来查的事，冯某辉虽然很害怕被人发现是自己做的，但他没想过要逃，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抓。侥幸逃过一劫，冯某辉便觉得没事了，像个没事的人一样照常上班。2001年9月3日晚上，他推着一辆自行车准备去买衣服，路过某广场时，在站街女邓某的拉扯下，以30元的价格谈拢。途中，他想起自己被骗的经历，又看到邓某不仅背着皮包还带有BB机，便认为邓某比较有钱。在邓某租住的房屋内交易完后，冯某辉再次起了杀心。但因邓某反抗得比较厉害，冯某辉的脸被邓某将抓破。冯某当时只觉脸上疼痛，摸了一把脸后，手上沾上了血。在施暴过程中，其带血的指印才被留在了邓某的身上。将邓某杀害后，冯某辉将邓某家的橱柜翻了个遍，将其皮包内的现金及BB机盗走后，又推着自行车走了。

一辈子生活在阴影的笼罩下

那年回家过年后，他成了婚，又把老婆接到了永安一起居住，此后便没再犯事。但日后的生活里，他发生了一系列不幸的事，老婆怀的第一个孩子不幸流产了，自己掉入河中差点淹死，第二个孩子从小多病，还得了肺炎，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报应。2005年，冯某辉离开永安，在离开前，他还朝着作案地点方向作揖，企图得到心理安慰。离开永安后，他便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发现他做的事了。只是每次自己发生不幸的时候，自己和他人吵架时都会想死者的惨状，他认为那是对他的报应。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被警察抓走，因此民警将其抓获时，他心理还在想：“我在河南没犯事，肯定是抓错人了。”直到民警表明是从永安来的时，他才明白了为何被抓。在看守所羁押的日子，冯某辉也认真反思过，“太冲动了，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杀她们。这么多年，这两起命案也像个阴影一样罩着我，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正义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两个年轻的生命就被一个眼中毫无法律的人给残害了，好在一代一代的民警接力，依托着刑事科学的进步，终将凶杀抓获归案。得知冯某辉被抓，康春安如释重负。

冯某在一年内连续杀害二人，主观恶性大，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2020年被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023年被执行死刑。